
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;
以后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
周六,我和大毛坐在台阶上聊天,他口沫横飞地给我说他上一个女朋友的不是,半包烟抽完,我说:分手了你就在这里扯这些,说实话,我还挺看不上的。大毛嘿嘿一笑,说:那怎么办,她也不是仙女,她是小单那样就好了,我对她肯定比棍子对她好。
棍子怎么了?
你不知道?棍子在外面又把一女的肚子搞大了,那女的非要结婚,小单就自杀来着。
我吓一跳,把手里的烟掐灭说,我先走了。
上哪儿?
去看看小单。
你和她熟?
我和棍子熟。
给棍子电话打不通,问了几个别人知道小单现在不在医院,在家。不知道要买什么带去,最后索性什么都没买。这是第一次去小单家,她爸妈苍白着脸给我开门,听说是小单朋友,压低嗓门说别给她直接说棍子的事,说别的开导她。
小单的房间洁白素净,我敲门进去,她正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,看到是我,眼泪刷地就流下来。
我递过去纸巾,拍拍她的背,她哭了一会终于停下来:你也知道棍子的事了?
我笑了笑:人人都在说,想不知道都难。——上天作证,不是我要提棍子的。
小单单薄的身体好像更瘦了些,肩膀上骨骼尽显,整张脸就嘴巴还带一点点嫣红,大大的眼睛显得那么空洞。她说,那你说,我对他这么好,他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找女人?
我稍微犹豫了一下,小单说,你说吧。
我说,因为你对他太好,他知道怎么玩你都还会要他的,不管他干嘛了只要认错就好,所以才放心大胆玩。说实话,我觉得你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,活出个自己的样子来。
小单眼圈又开始泛红:可是他爱我,他说只是一时冲动和那女人上床。
我摸摸她细碎的刘海:别傻了,爱你虽然不一定会为你守身如玉,但是这样肯定不是爱你。听我的,我是棍子的朋友,我了解他。你把他留在身边没用,以后还有无数怀孕的女人等着你收拾。你真有那么多精力那么多办法对付,我就不说什么了。
小单又开始哭。
我掏出烟对着她晃晃,她点了一下头,我就拿火机点烟抽。
小单哭停了,问,你还像以前那样混着?
我笑笑:怎么着都是混,你这样还不是混着?不好好过,非得折腾,都是混。
小单问:你上次交男朋友是什么时候的事?
我的心跳似乎少了一记,不过立即恢复了:四年前?三年前?我忘了。
小单仿佛自言自语:说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人,你们怎么就没法在一起呢。
我有点惊奇:你不知道?棍子没给你说?
说什么?
我和他分手是因为我红杏出墙,让他抓到了。
什么?和谁?
李三。
可是前些日子聚会李三不是还来了吗,你们看着挺正常的呀。
当然正常了,我和李三就是上了个床而已,本来就是朋友。
小单愣了愣,叹口气:我真羡慕你。
烟抽得嘴里发涩,我继续微笑:没什么好羡慕的,记得那什么人有句诗:生命是一所医院,每个人都被更换病床的念头困扰——我还羡慕你呢。我不可能为别人活着,那个年纪已经过了。我只不过想过好自己的日子,百无禁忌说话,随心所欲做人——干嘛那么累。
小单拍拍我的肩膀:你也有自己的难处吧。
我笑得被烟呛到:你好好想自己的事吧,别以为不找个固定男朋友就是悲惨世界。我过得挺好。你别再做傻事,在家好好呆着吧。
小单说,那个女人都找上门来两次了,说自己怀孕了让我别霸着棍子,我爸妈都……说到这里,小单又开始抽泣。
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,小单哽咽着说,她们其实都知道棍子有女朋友,她们每一个人都知道,她们怎么就和棍子上床了呢,我真的不明白……
我说,道德底线越低,人其实越容易快乐——内疚感少了嘛。不管干了什么,总归得活下去,你太单纯,这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的。就当是个教训好了。
再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,小单心情逐渐开朗起来,说:你真是太好了。还有人跟我说过让我提防你,你还和棍子上过床呢,真是笑死我了。
我正在喝水,水喷了小单一睡衣:你听谁说的,这谣造得也太远了吧。找到源头非得把他阉了不可。小单只是笑,脸上有了点血色。
然后就告辞了,小单爸妈看小单精神好了些,一个劲儿向我道谢,让我常去他们家。
出门走了不远我给棍子打电话,那边“喂”了一声,背景音乐无比嘈杂,大概在台球室。
我大声说:你出来说话,听不见!
安静下来了,棍子问:什么事?
我说,我刚才找小单去了。
棍子在电话那头呵呵笑:怎么样,她好点没,那女人的事我搞定了,把孩子做了。
我要说的不是这个,不知道谁给小单说我们上床了。
哈,这么气势汹汹,我发誓绝对不是我说出去的,好像那天出来让大毛的一个哥们看见了。怎么都传小单那里去了,操,这帮人真他妈的。
你要回去陪她吗?
不要,她都好了,答应不自杀了。回头结婚。
什么,结婚?
嗯,她说结婚就放心了,那就结婚呗。
你答应了?
有什么不答应的,结婚了一样玩!
算了,不和你说了。
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,不知道去哪。回到出租屋,开电脑开QQ,忽然看到前男友的头像还亮着。分手之后就很少联系了,鬼使神差地给他发个笑脸。
是你?他发个惊奇的表情。
怎么了?
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话。很高兴。
不用高兴,最近干嘛呢,怎么样?
忙工作呗,也没干什么。一天到晚累瘫了。
听说要结婚?——其实没听过他要结婚的消息,就是试探一下。
他发个汗的表情:谁说的?女朋友都没一个,还结婚?
是吗?那是消息有误了,还打算恭喜你一下呢。
那边没再说话,我去冰箱找了点东西吃,回来看到他说: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好好聊聊,那时很尴尬,火气很大,就走了。这几年过去,我还是想你。
我稍微愣了一下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最后说,是吗?
你回来吧,过去的事不提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
我忽然有点火大:你别摆出一副既往不咎你大人大量原谅我的态度,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事内疚,如果你以为我特想回去找你特想得到你的原谅那你就错了,压根没那回事。——我太容易激动了,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甲亢。我那会气得居然死的心都有了。
他说,对不起,我没这么想,我只是爱你罢了。
说完就下线了。
我在空荡荡的房间痛哭失声。
我怀着绝望的希望夜夜等你
你来了会发生世界大战吗
你来了黄河会决口吗
你来了会有坏天气吗
你来了会影响收麦子吗
面对所恨的一切我无能为力
我最恨的是我自己
你不来与我同居
——伊蕾《独身女人的卧室》
我出去旅行,就当散心,去了几个城市——我就是俗气,我不喜欢跋山涉水,太累了,我就去一座漂亮的城市逛街,找小吃,仅此而已。
回来上网,看到棍子的留言:回来了给我打电话。
我打给他,很快就通了:已经在家?我去接你。
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什么事。猜测可能要结婚了,聊聊结婚的事。
到了楼下,棍子看起来和我走之前一样精神,还开了辆新的摩托车,他笑笑就快速扔了帽子过来,我跳上车后座,又一次忘记问要带我去做什么。在后座上我想起来,大声问:要做什么去?听见他声嘶力竭地喊:风太大听不见!
一路风景熟悉,他带着我去了他的房子。
下车,我把帽子丢给他,风吹得我一阵阵耳鸣,蹲在了楼下。他停好摩托,走过来一把拎起我抱住了我:好久不见,想你了。我想努力把他推开,可是没什么力气,他的吻已经停在了我的脖颈。
小单怎么样了,不是都要结婚了?我终于理清了一点思路。
他的嘴唇稍微停了一下:小单?她自杀,死了。
什么?真的死了?
是死了。他的手伸进了我的T恤。
我跟着他上了楼。